债务抵销权该如何正确行使？

某A、双鸭山市岭东顺达煤井等民间借贷纠纷民事二审民事判决书

　　案由：民间借贷纠纷

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

民 事 判 决 书

　　（2020）黑民终165号

　　上诉人（原审被告）：某A。

　　上诉人（原审被告）：双鸭山市岭东顺达煤井。

　　被上诉人（原审原告）：某B。

　　原审被告：双鸭山大顺矿业有限公司。

　　原审被告：某C。

　　上诉人某A、双鸭山市岭东顺达煤井（以下简称顺达煤井）因与被上诉人某B，原审被告双鸭山大顺矿业有限公司（以下简称大顺公司）、某C民间借贷纠纷一案，不服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（以下简称双鸭山中院）（2019）黑05民初60号民事判决，向本院提起上诉。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，依法组成合议庭，开庭进行了审理。上诉人某A及其与顺达煤井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某D，被上诉人某B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某E，原审被告大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某F，某C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。本案现已审理终结。

　　某A、顺达煤井上诉请求：1.撤销一审判决，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；2.一、二审诉讼费用由某B承担。事实和理由：一、某A与证人1之间系无息借款，证人1与某B签订的《债权转让协议》约定了利息，属于无效约定，因此，《债权转让协议》亦无效，证人1应另诉；二、某A与某B对于案涉借款2012年之后的利息并未约定，因此，一审法院支持逾期利息与事实不符；三、案涉借款仅为49万元，明细账中的借款数额与21笔款项不相符，某B提交的证人证言无法证明某A已收到案涉全部款项。庭审中，某A、顺达煤井将上诉理由变更为：一、案涉381万的《借条》并非原始凭据，系由49万借款和332万垫付款转化而来，双方对此并未约定利息。且《借条》所附明细账中，已进行阶段性结算，对于2012年10月1日之后的借款利息并未约定。因此，一审判决支付借款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不当；二、2011年至2018年期间，某B在顺达煤井拉煤5975吨，单价按380元计算，合计煤款2270500元。此款应按年利率6%计算资金占用费。该部分款项冲抵本案证人1的100万元债权本金后，再抵销利息。

　　某B辩称：一、一审法院对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正确，债权转让合法有效；二、某A在补充上诉理由中亦认可381万元借款的存在，本案《借条》中，约定利息为250元每万，前后均系句号，说明双方对381万元借款约定了利息；三、除非按照某B在一审期间主张的拉煤数量及单价进行抵销，否则，某B不同意以该部分煤款抵销案涉借款。

　　大顺公司辩称：与其无关，无答辩意见。

　　某B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：1.某A、某C、顺达煤井、大顺公司偿还某B本金481万元及利息（2019年5月15日之前利息为1220万元；且2019年5月16日起，以481万元为基数，按年利率24%标准，计算至本息给付完毕之日止）。2.某A、某C、顺达煤井、大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。

　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：2007年1月8日，某A个人投资成立顺达煤井。2007年9月18日至2010年8月1日期间，某A经营顺达煤井缺少经营资金，向某B借款21笔合计381万元，用于顺达煤井企业经营。2019年1月21日，某A就该21笔借款向某B出具《借条》，载明：“今借到某B人民币叁佰捌拾壹万元整。从2007.9.18至2010.8.1合计21笔，利息按月息250元/万元计算，附明细帐一张，顺达煤矿”。某A在借款人处签字，某G在见证人处签字。在借条后附明细账中标明：2007年9月18日本金20万元、2008年2月1日本金29万元、2008年8月1日本金70万元、2008年4月5日本金10万元、2008年10月4日本金10万元、2009年5月6日本金5万元、2008年9月7日本金10万元、2008年11月5日本金10万元、2008年10月1日本金60万元、2008年3月1日本金10万元、2008年7月4日本金30万元、2008年11月5日本金10万元、2008年4月1日本金20万元、2009年4月1日本金5万元、2009年9月28日本金10万元、2009年7月28日本金5万元、2010年7月8日本金20万元、2010年7月9日本金20万元、2010年7月8日本金15万元、2010年9月8日本金7万元、2010年8月1日本金5万元；某A对该明细账确认属实并签字。

　　一审法院同时查明，2007年11月20日至2009年9月1日，某A共向证人1借款5笔合计100万元，某A针对上述借款出具的借条中无利息的约定。2019年4月12日，证人1与某B签订《债权转让协议》，约定：“一、某A和双鸭山市岭东顺达煤井因生产经营需要，2007年开始先后五次，向证人1借款一佰万元，约定月利率百分之二，计算至2019年5月15日利息250万元，本息合计叁佰伍拾万元。二、依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》第七十九条、第八十条规定，证人1将其对某A和双鸭山市岭东区顺达煤井的债权本金100万元，及从借款之日到2019年5月15日利息250万元，转让给乙方，同时将2019年5月16日之后的利息也转让给乙方。三、协议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。协议一式三份，双方各执一份，交给某A和双鸭山市岭东顺达煤井一份。四、证人1负责将债权转让事宜，通知某A和双鸭山市岭东顺达煤井”。后证人1将该债权转让协议内容通知了某A。

　　一审法院还查明，顺达煤井经双鸭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，于2007年1月8日成立，注册资本350万元，系某A个人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，现企业状态为在业。大顺公司经双鸭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，于2017年12月1日成立，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，系有限责任公司，股东信息中载明某A、某C分别占大顺公司15%、25%股权。

　　一审法院认为，某B提供了《借条》、明细账、证人证言、银行取款明细及电话录音记录等证据，以上证据充分证实某B与某A、顺达煤井之间就诉争的381万元借贷事实成立，故对某B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。某B、证人1双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，意思表示真实，且不违反法律、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，债权转让协议已通知债务人某A，该协议中有关100万元债权转让内容，合法有效。由此，某B作为债权受让方，基于债权转让协议有权向债务人某A主张权利。某A作为诉争381万元借款及100万元转让债权的债务人，应当承担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的义务。某A作为顺达煤井的投资人、负责人，在向某B、证人1出具的借条中书写了“顺达煤矿”字样，并认可该借款系用于顺达煤井经营，根据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》第二十三条第二款关于“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，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，人民法院应予支持”的规定，某B关于顺达煤井与某A共同承担归还借款，并支付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，予以支持。某C、大顺公司不是本案诉争款项的借款人，某B要求某C、大顺公司承担本案诉争款项给付责任，无事实及法律依据。故对其该请求不予支持。某A向某B出具的借条中未约定还款日期，借款利息标准为年利率30%。根据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》第二十六第一款关于“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%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，人民法院应予支持”的规定，对某B主张的381万元借款利息，按年利率24%标准，从借款日开始计算至给付完毕之日止。在某A向证人1借款所出具的五份借条中均无利息约定，某B亦无充分证据证实证人1与某A就诉争100万元借款约定支付利息，故对某B主张该100万元借款应按月利率2%，计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。因某A向证人1出具的借条中均未约定还款期限，根据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》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关于“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，也未约定逾期利率，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，按照年利率6%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，人民法院应予支持”的规定，某A、顺达煤井应自某B主张权利次日（2019年5月16日）起，按年利率6%标准支付利息，至100万元借款给付完毕之日止。某B主张在某A处拉煤4842.62吨，可用于抵顶借款利息175.87万元。但某A、顺达煤井主张某B与某A基于买卖合同关系，由某B拉走4842.62吨原煤，并非用该4842.62吨原煤抵顶债务。同时，已就该4842.62吨原煤争议，另行提起买卖合同纠纷之诉。且某B无充分证据证实其该主张，故对某B该项主张不予处理。判决：一、某A、顺达煤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某B借款本金481万元，并支付利息（其中：1.按年利率24%标准计息，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，自2007年9月18日起计算，至给付完毕之日止；以本金29万元为基数，自2008年2月1日起计算，至给付完毕之日止；以本金70万元为基数，自2008年8月1日起计算，至给付完毕之日止；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，自2008年4月5日起计算，至给付完毕之日止；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，自2008年10月4日起计算，至给付完毕之日止；以本金5万元为基数，自2009年5月6日起计算，至给付完毕之日止；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，自2008年9月7日起计算，至给付完毕之日止；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，自2008年11月5日起计算，至给付完毕之日止；以本金60万元为基数，自2008年10月1日起计算，至给付完毕之日止；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，自2008年3月1日起计算，至给付完毕之日止；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，自2008年7月4日起计算，至给付完毕之日止；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，自2008年11月5日起计算，至给付完毕之日止；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，自2008年4月1日起计算，至给付完毕之日止；以本金5万元为基数，自2009年4月1日起计算，至给付完毕之日止；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，自2009年9月28日起计算，至给付完毕之日止；以本金5万元为基数，自2009年7月28日起计算，至给付完毕之日止；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，自2010年7月8日起计算，至给付完毕之日止；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，自2010年7月9日起计算，至给付完毕之日止；以本金15万元为基数，自2010年7月8日起计算，至给付完毕之日止；以本金7万元为基数，自2010年9月8日起计算，至给付完毕之日止；以本金5万元为基数，自2010年8月1日起计算，至给付完毕之日止。2.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，按年利率6%标准计息，自2019年5月16日起计算至给付完毕之日止）；二、驳回某B的其他诉讼请求。案件受理费123860元，由某B负担18060元，某A、双鸭山市岭东顺达煤井负担105800元。

　　二审中，某A、顺达煤井为证明其主张，向本院举示了如下证据。

　　证据一，（2019）黑0503民初265号民事裁定书一份。意在证明：某A、顺达煤井与某B买卖合同纠纷一案，某A已于2019年10月25日撤回起诉。

　　证据二，《记账凭证》《出库通知书》共计99份。意在证明：2011年至2018年，某B从顺达煤井拉煤5975.46吨。

　　证据三，《投资款明细账》。意在证明：案涉款项性质系投资款，并非借款，双方对此并未约定利息。

　　某B质证意见为：对某A、顺达煤井举示证据一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无异议。对证据二中有某B签字的《记账凭证》《出库通知书》共计29份的真实性无异议，对其余70份的真实性有异议。同时，如某A以煤款抵销利息，应以某B在一审期间认可的煤炭单价363.17元每吨为准，具体吨数需要进一步核对。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，其内容可证明借款用途，但不能否定借款性质。

　　大顺公司质证意见为：与其无关，不发表质证意见。

　　本院的认证意见为：鉴于各方当事人对于某A、顺达煤井举示证据一、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，且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，本院对该部分证据予以采信。对于证据二的认证意见，将在本院认为中予以论述。

　　大顺公司为证明其主张，向本院举示了黑煤整治办发（2020）7号文件。意在证明：大顺公司属于单井扩储，并非与顺达煤井合并。

　　某B质证意见为：该证据与本案无关，且大顺公司占有使用了顺达煤井的储量，根据债务随着资金走的原则，大顺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。

　　某A、顺达公司：与其无关，不发表质证意见。

　　本院的认证意见为，鉴于大顺公司举示的证据，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不具有关联性，本院对该证据不予以采信。

　　本院二审查明，一审庭审中，证人1出庭证实，其与某B、某A系把兄弟关系。2017年3月，该三人在聚会时，某B与某A说，咱们本案借款都约定了利息，现在利息还不上，债权人找某B，问他怎么办。某A说其抓紧生产，让某B拉煤顶利息。证人2、证人3、证人4、证人5、证人6等证人均出庭证实，某B向其借款，自2013年后，本息均未偿还。二审庭审中，某A、顺达煤井明确表示以变更后的上诉理由为准，放弃此前上诉状中的上诉理由。

　　除此，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。

　　本院认为，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案涉本金为481万元，其中381万元的利息，按年利率24%的标准，自借款之日起计算至2012年10月1日；及另外100万元的利息，自2019年5月16日，按年利率6%的标准，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均无异议，本院对此予以确认。某A以案涉《借条》所附《明细账》中，注明了利息截止时间为2012年10月1日及本息合计820.99万元为由，上诉主张《借条》中约定的借款利息仅应计算至2012年10月1日。但某A出具的本案《借条》中并没有记载支付利息的截止时间。证人2、证人3、证人4、证人5、证人6等在一审均出庭证实，某B向其借款约定了利息，所涉借款本金及利息自2013年后，均未偿还。证人1一审亦出庭证实，2017年3月时，某A与某B仍就某B向案外人所借款项，需支付的利息进行沟通。也就是说，某A对于某B向其出借的款项，系某B向案外人所借并支付利息，及某B在2012年10月1日以后，仍向案外人支付利息这一事实明知。某A亦同意用煤炭抵顶2012年10月1日之后的利息。在此情况下，2012年之后的借款利息无需借款人某A承担，而由某B自行承担，既与上述事实不符，亦与常理相悖。同时，某B主张，双方当时约定以2012年10月1日之前所拉煤款抵顶案涉借款利息，故约定了利息的截止时间为2012年10月1日，即某B对该日期作出了合理解释。某A对其该上诉主张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，故本院对某A、顺达煤井的该上诉主张，不予支持。

　　另外，某A、顺达煤井还上诉主张，以某B所拉煤炭抵顶案涉借款利息，其实质系行使抵销权，某B对此亦表示同意。但因本案主动抵销的债权和被抵销的债权标的物的种类并不相同，且双方当事人对于主张抵销的案涉煤炭吨数及价格，均不能达成一致意见。其既不符合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》第九十九条所规定的法定抵销条件，亦不符合该法第一百条所规定的约定抵销条件，故某A、顺达煤井的该上诉主张，不能成立。对此，其可另行主张权利，本院对某A、顺达煤井为证明煤炭吨数，所举示的证据亦不予采信。

　　综上所述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，适用法律正确。某A、顺达煤井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，本院不予支持。依照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》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，判决如下：

　　驳回上诉，维持原判。

　　二审案件受理费90,000元，由某A、双鸭山市岭东顺达煤井负担。

　　本判决为终审判决。

　　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